凌晨四点十七分，阿穷把最后一条中转渠道接通了。
他在群里发了一句：“恢复了，大家试试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，就有人回：“并发还是有点慢，经常报429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又把刚刚合上的电脑掀开。
阿穷经营着一家很小的中转站。名字起得气派，后台的余额却时常比名字短。用户总以为他背后有技术团队、有轮班客服，其实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。所谓“转交技术处理”，不过是他把手机放下，挪到电脑前。
最近，上游账号一个接一个地被风控。
白天刚配好的高权重渠道，晚上就频频报错断连；凌晨才发出的恢复公告，天还没亮便又作了废。他渐渐不敢在公告里写“高并发稳定”几个字，只写：“已切备用池，请重试请求。”
为了省钱，他把暖气关了，裹着旧棉袄坐在桌前。水杯下面垫着一张服务器续费单，边角被泡得发白。桌上有半袋面包，已经放了三天。他每次伸手拿一片，都要先在包装袋上找一找有没有长霉。
母亲打来电话时，他总说自己刚吃过。
“晚上别熬太晚。”
“知道，忙完这点就睡。”
那一点，总也忙不完。
群里有人问特定模型什么时候恢复，有人催退款，也有人什么都没说，只在凌晨两点给他发来一句：“辛苦了。”
他把那条消息留着，没有回复。过了一会儿，他点开输入框，打了个“嗯”，又觉得太冷淡，删掉，最后回了一句：“你早点休息。”
十一月的那个晚上，中转线路又大面积崩了。
阿穷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。胸口隐隐发闷，他以为是坐得太久，站起来走了两步，接了杯热水。手机就在这时震起来，充值提醒、工单弹窗、用户消息，一条接着一条。
他扶着桌沿缓了一阵，又坐了回去。
还有几个关键模型没能转通。第二天要跑批量数据的人，已经在群里问了。
他买来一批新的官Key，修改轮询配置，重启服务，等监控面板里红色的报错提示一条条变绿。窗外送早点的三轮车驶过，车轮压着井盖，发出他很熟悉的一声响。
天快亮了。
凌晨四点十七分，最后一条中转渠道恢复。
他照例发出那句：“恢复了，大家试试。”
随后又打开公告，想补上一句说明。
“近期上游风控波动较大，给大家添麻烦了。我会尽量……”
光标停在“尽量”后面。
那杯水被他的手碰倒，沿着桌面慢慢流下来。他伏在键盘上，再没有抬头。
第二天下午，群里开始有人抱怨客服不回消息。
第三天，所有人都看到了家属代发的通知：阿穷在家中突发心脏骤停，抢救无效。
群里安静了很久。
那个说“并发还是有点慢”的用户，把消息撤回了。
后来，有人翻到了阿穷几个月前发过的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碗加了鸡蛋的面，旁边露出电脑的一角。他配的文字很简单：
“今天赚了点，改善伙食。”
大家这才知道，那个总在公告里说“我们正在处理”的人，原来一直只有一个。
他的电脑里留着一份没保存的记事本，上面列着第二天要做的事：
换两批上游账号。
处理退款。
给妈回电话。
最后一行是他给自己写的：
明天早点睡。